2023.11.16修改
海平面盡頭高高堆起了積雨雲,盛夏的天空湛藍無風。
午後毒辣的陽光底下,Верный頭上那頂軍便帽起不了多少效果,反倒把熱氣都箍在裡頭,在太陽底下才不過十分鐘,頭頂就已經像要燒起來。Верный忍著沒脫帽的唯一理由,是帽簷提供了遮蔽刺眼陽光的一小塊陰影,但隨著在室外待得越久,她逐漸疑惑這到底值不值得。
二號演習場碼頭的水泥小徑上,散著大大小小的艤裝,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一列。
參與演習的隊員們在沖洗掉艤裝上頭的染色彈顏料之後就三三兩兩解散了,只剩艤裝等待著回收班載運歸庫。
艤裝在驕陽曬射之下已不見水漬,些許脫漆的金屬邊緣閃閃發光,水泥地面上方的空氣蒸騰得扭曲,遠方平滑海面的粼粼波光也慵懶地擾動著。Верный瞇起眼睛望向碼頭的盡頭,那個站在防坡堤邊的熟悉身影似乎也在閃耀著光芒。
那是把自己淋得渾身濕的Гангут。她拎著橡皮水管,一邊沖洗擱在一旁的艤裝,一邊不時往自己頭上澆水,努力在這片炙熱地獄裡求得一絲涼快。
在這樣的酷暑中演習,明顯讓來自北方的戰艦吃盡了苦頭。她看上去真的很熱,短袖襯衫的鈕釦都開到了胸口以下了,臉頰曬得通紅,渾身早已濕透,卻還是不斷往自己身上澆水,完全不在意浸溼的衣物和灌進了水的靴子。戰艦的盤帽隨便地掛在一旁寫著『節約用水』的告示牌上,基於Гангут只看得懂『水』這個漢字,這個立牌多半是起了反效果。
見到Верный湊近,Гангут開口抱怨:「今天熱死人了。」
「嗯,真的很熱。」Верный點頭,抹去滑到下頷的汗水。不只Гангут受不了,就連出身日本的自己也覺得今天熱到了極點。她朝戰艦伸手:「我幫妳吧。」
Гангут咕噥著俄語道謝,Верный接過橡皮水管,站到了堤上,但高度對Гангут來說還是不夠高,戰艦乾脆自己彎腰俯身,讓水流能從頭淋下來。
「哈啊——」Гангут發出了愉快的感嘆聲,甚至舒服得閉上了眼睛。
清水流下戰艦的頸窩和鎖骨,Гангут似乎還覺得不夠涼快,又拉開了襯衫,濕漉漉的胸脯就這麼直接敞開在Верный面前,水流順著Гангут胸口滑落,鑽進了濡濕的衣物裡,Верный的視線不自覺也跟著鑽進去。戰艦連胸口都曬得豔紅一片,Верный看得發愣,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忍不住白了一眼Гангут。
「嗯?也想沖涼嗎?小傢伙」戰艦察覺到她的目光,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俯身拾起另一條水管,扭開了水閥,「想要怎麼沖?嗯?」
Гангут帶著玩鬧的語氣,聽來就像在搔弄著小貓小狗玩一樣,Верный驀地燃起某種對抗的衝動,回道:「跟你一樣。」
於是,她摘下早就悶熱得想丟到一邊的帽子,故意掛在戰艦的盤帽上頭,揚起頭來迎向Гангут。伴隨Гангут有些沙啞的輕笑聲,清澈的水流從頭澆了下來。
溫度沒有想像中的清涼,因為儲水槽跟管線也都曝露在烈日底下,但多多少少讓燒熱的腦袋降了點溫度。
水溫微妙地處於涼快不了多少但又捨不得就此捨棄的程度,這大概就是Гангут賴著不走的原因,Верный恍然大悟。
Гангут還是那副令人生氣的態度,看似溫和地微笑著,眼神卻毫不掩飾玩鬧的意圖。Верный噘起嘴唇,解開了自己水手服的前襟,有樣學樣地拉開領口讓水流進衣服裡。
Гангут看著她,眨了眨眼睛,沒說什麼,不過Верный沒漏掉俄國戰艦刻意放緩了的吐氣。
對望了一陣,Верный喃喃開口說道:「……熱到我都忘記是來找你做什麼了。」
「是嗎?我以為你很清楚找我要做什麼。」Гангут淺淺地笑,抬起手,替Верный撩開了沾濕黏在額頭上的瀏海。
她慢條斯理地幫Верный把凌亂的髮絲攏到耳後,她的指尖輕輕碰觸著薄薄的皮膚,沿著耳廓外緣緩緩畫了一圈,拇指的指腹停在了Верный的耳垂上磨蹭。
「會癢啦。」Верный抱怨。她想捉開Гангут那隻作弄人的手,但戰艦輕巧地收手,沒讓她攔截到撤退。Гангут做得自然無比,即使周遭有閒雜人等也察覺不了這種隱密的小動作,只有當事人才知道被戲弄。
「抱歉,你的耳朵真小呢,忍不住想摸看看。」
Гангут語氣愉快,讓她的道歉聽起來很輕浮。Верный覺得這人根本沒感到抱歉,戰艦表現得跟以往的嬉鬧沒什麼兩樣,但Верны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碰觸。Гангут向來喜歡碰觸她,捏捏她的肩,或是揉揉她的頭,但像這樣在公共場合、光天化日之下的調戲?這還是頭一遭。
被碰觸的地方還殘留著搔癢感,Верный感覺自己耳根被弄得燒紅起來,才剛降下來的的體溫又竄升上來,她咬著下唇,忍不住責怪地又白了一眼Гангут,被瞪的人只是聳聳肩。
沒辦法,很可愛嘛。戰艦帶著笑意的眼神彷彿這麼說著。
「喂——!你們——!不准浪費水——!」
遠方突然傳來了吼聲,打斷了Верный正要開口的埋怨。
負責演習事務的秘書艦足柄,正開著搬運艤裝用的貨卡從小路那頭駛來。她從駕駛座探頭出來,一邊揮舞著拳頭一邊喊著:「再不滾去澡堂就給我過來搬艤裝——!」而幾個好奇的值班驅逐艦也從後面的車斗探出了腦袋瓜,往這邊瞧。
「哎呀,不好。」Гангут丟下了水管,嘴上喊糟,臉上表情卻顯得相當愉快。她俐落攔腰抱起Верный,Верный連忙趁隙抓起兩人的帽子,Гангут就這麼單臂扛著她,轉身三步併作兩步跑了起來,輕輕鬆鬆地彷彿扛在肩上的只是水兵袋。
Верный攀在Гангут的肩膀上,望向逐漸變小的做著驅趕動作的秘書艦身影,還有一干露出微妙表情目送她們離去的驅逐艦同儕——肯定又會變成八卦了。
不過Верный不在意這些了,現在思緒佔得滿滿的都是跟Гангут相貼的感覺;Гангут的身體好熱,自己也好熱,她們之間夾著浸濕的衣物,有種難以言喻的古怪觸感。渾身都濕漉漉的,黏呼呼的感覺說實在並不好,但即使是這麼熱,又那麼濕那麼黏,Верный還是喜歡給Гангут摟抱著,像在緊閉窗戶的狹小房間裡溫存——Верный把燒紅的臉頰貼在戰艦的肩上。她真不該在這時候想到這種事的。她摟著Гангут脖子,嗅到了淡淡的汗味,覺得自己八成是被太陽曬得昏頭了,才會這樣滿腦子想親熱。
她們從演習場另一端溜走。Гангут一路跑離了港區,才放慢腳步。
「哎,又熱起來了。」戰艦咂著嘴抱怨,但她還是繼續抱著Верный,摟在Верный腰上的手臂仍牢牢扣著,似乎沒有要放她下來的打算。Гангут的手掌托在Верный的肚子上,有著無法忽視的熱度。
「你害我也覺得很熱。」Верный捏了捏Гангут的手背,半是嫌棄地說著,故意替Гангут歪歪地戴上大盤帽。
戰艦欣然接受這個無傷大雅的捉弄,頂著歪一邊的軍帽對她眨眼,「這是我少數擅長的事。」
Верный忍不住把Гангут的帽簷往下拉,好遮住那雙作弄人的眼睛。Гангут今天特別輕佻,Верный確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Гангут做這種事很容易臉紅,但太陽早已把她的臉龐曬得豔紅,連耳朵都是紅的,Верный突然察覺這樣根本分辨不了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這麼輕浮,是不是故意做那堆讓她心猿意馬的小動作。
Верный盯著Гангут瞧,腦中突然冒出了一個能夠說明一切的假說,她思考了一陣,開口說道:「我想起來原本要找你做什麼了。」
「哦?」
「我是來通知你,Ташкент臨時調夜班執勤,今晚不跟我們去居酒屋喝酒了。」Верный頓了頓,繼續說道:「但你早就知道了,對吧?」
Гангут咧嘴笑了出來,仰起下巴,帽簷底下的那雙眼睛頑皮地回望她,「我很高興妳這麼快就來找我。」
Верный忍不住伸手捏戰艦紅通通的臉頰,「——你意圖勾引人。」
這就是Гангут的盤算:既然已經臉紅了,那麼要說多少害羞的話語、做多少曖昧的舉動都無妨了。簡單直接的邏輯,Гангут的風格。Верный啞然失笑。
「一開始不是,但後來嘛……」戰艦由著Верный作弄,「所以,我成功了嗎?」
這人根本明知故問,Верный沒戳破。她捧著戰艦的臉,感覺到熱燙的皮膚底下的脈搏大力地跳動。掛在Гангут臉上、方才還讓人覺得輕佻的笑容,現在看起來似乎多了些許羞赧;即使學會了取巧,但光是坦承是在調情還是將Гангут打回了原形。
Верный頭傾過去,湊近到能親吻戰艦臉頰的距離,說道:「我們去到澡堂,我就告訴你答案——」
Гангут深吸了口氣,悶著聲點點頭,整個人的熱度似乎又往上提升了一截。
Гангут還是原本的Гангут,Верный安心地想。雖然對於缺席的Ташкент感到抱歉,但晚上還是來開酒會好了,Верный偷偷決定。就改在Гангут的床上。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