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3日 星期一

[Strike Witches][加蘭德x烏蘇拉]Homesick

時間點在上一篇Angel's wings的很早之前。
同樣的,OOC注意,私人設定不少,有自創人物,不過只有名字出現。




Homesick



那是在烏蘇拉轉調到卡爾斯蘭技術省沒幾個禮拜時發生的事。

她感冒了。

她很久沒感冒了,過去待在極北的索穆斯好長一段時間裡,她不曾感冒過,到了新卡爾斯蘭,她卻感冒了,甚至還開始發燒。



應該是輕忽了日夜溫差和作息不正常造成的著涼,烏蘇拉推測。因為實驗室裡沒有人出現感冒症狀,排除了傳染的可能性。

在這個忙碌的時間點感冒,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烏蘇拉在技術省被指派的第一個任務——研發Fliegerhummer增載火藥量的改良型——她在拉彭蘭塔基地用簡陋設備拼湊起來的原型,顯然被認為很有發展潛力,連隨興取的名字都繼續沿用了下來。在反反覆覆調整無數次之後,Fliegerhummer終於能進行實測,烏蘇拉已經為此熬夜了好幾天了。

這可不是過去烏蘇拉自行實驗的規模能及得上的。在此之前,烏蘇拉從未在如此正規的實驗室進行研究過,在這裡,她不再擁有私下實驗的自由,所有實驗都必須先訂立計畫,經過實驗室主管核准後才能開始進行。雖感到不便,但現在烏蘇拉已經比起被派駐到索穆斯時更加明白事理——凡事有所取捨的事理——充裕的材料、昂貴的專業設備,加上博學的同僚和豐富的藏書,烏蘇拉願意以自由來交換這些利處。

但她想不到的是,這兒劍拔弩張的氣氛比索穆斯前線還更像戰場。各個實驗室,不論過去隸屬於何種機構,如今都因流亡而經費拮据,被安置到了技術省底下。這個臨時性的政策初衷固然是一番好意,使重要的科研人員不致失去生計,但在能夠自立以前,這些實驗室必須為國家服務。在這種兵荒馬亂時期能找到奧援的實驗室並不多,這些大大小小的實驗室雖及時從異形軍的侵攻中撤離,但仍然無法避免困於寄人籬下的愁境,為了有限的經費和設備彼此針鋒相對。即便有來自遙遠的利比里昂的基金會援助,要重新建造大型科研設備也非短時間就能一蹴可幾,而且——沒有人把這裏當成長居久安之地,就算將這片土地冠名為新卡爾斯蘭、稱首都為新柏林,也無法令人產生一絲歸屬感,反而更加突顯名不副實的荒謬。誰都不想留下,但誰都離開不了。徹頭徹尾的困獸之灘。

烏蘇拉幸運的不在第一線風頭上,在軍隊的保護傘下,烏蘇拉能與實驗室之間險惡的競爭保持距離,但頂著軍銜、不隸屬任何實驗室的這層身份,讓烏蘇拉成了徹底的異類:對軍方藉由技術省來插手控制學術研究、為此不滿的實驗室,警戒地把她視為軍方的眼線;而長期與軍方合作的實驗室,只把她當成與軍方斡旋資金的交換條件,是合約上的附帶責任,不是實驗室的一份子。

猜忌、疏離、怨懟,她彷彿又回到了過去在卡爾斯蘭南部戰線的日子,回到了被視為拖油瓶的處境。

她曾經適應得很好,現在也不會有問題的,烏蘇拉這樣告訴自己。只是她仍不由自主在午夜夢迴時,夢到自己回到了索穆斯義勇軍中隊,與過去的同伴們一起飛翔在覆滿冰雪的大地之上,俯瞰銀色的樹海。累癱了的時候她常常會做這樣的夢,她喜歡這些索穆斯的夢,偷偷把它當成了努力的獎賞,熬夜時多少還帶有些暗暗期待。

繳交了報告書後,烏蘇拉拖著疲倦的身子搭公車。她沒去找醫官,醫務室遠在基地另外一頭,而且她累得快睡著了。公車從基地到技術人員宿舍不過是兩站的距離,她甚至不小心打起瞌睡,差點要坐過站。

烏蘇拉分配到的宿舍小得可憐。這幾棟急就章建造起來的陽春建築物,其空間配置只考慮塞進更多避難而來的人們,至於生活機能並不重要。建築才剛建成,卻已經散發出慘澹的氛圍,離鄉背井的住民們更加深了這層愁苦的氣息。建築物之間距離得太近,窗子也小得讓陽光難以進入,擁擠和悶濕揮之不去,不斷提醒人:這兒就是異地,不屬於此地的外人活該被折磨。就連被冷落的索穆斯義勇軍的宿舍都好上不只一倍。烏蘇拉雖然不在意陽光,但這房間窄小得連床舖都得拿來堆放書籍和參考資料,而現在因為連日趕工報告書,紙張和書本幾乎掩埋了整個床面。烏蘇拉費勁地把書堆推往一邊,挖出了一個堪堪能屈身側躺下來的空間,便把自己的身子塞了進去。

床舖有著霉味,但烏蘇拉實在太累了,連在意的力氣都沒有。

明天向呂佐中校做完例行匯報之後再去找醫官吧,她盤算著。

接著,她又做起了索穆斯的夢。



※※※



她在雪地裡走著。

積雪超過了膝蓋,舉步維艱。

魔力只能抵禦一部分的寒冷,烏蘇拉凍得忍不住發抖,這是她熟悉的索穆斯的冬季日常。

從機庫走回宿舍的小徑就是這樣子的。

義勇軍中隊的宿舍位在基地偏僻的一角,一旦雪季到來,這條只有她們在使用的小徑缺乏地勤人員除雪,光是要集結出動就會耗去不少時間。

那是一條長長的小徑,倚傍著稀疏的樺樹林。個頭最小的烏蘇拉跟不上隊伍,經常落在隊伍的最末。

其他人都回宿舍了嗎?烏蘇拉抬頭張望,但風雪又刮了起來,能見度驟降,看不到任何東西,她只能費勁地朝著認知中的目的地往前邁步。

烏蘇拉不斷走著。

大雪茫茫,越來越冷了,這條小徑卻還是看不到盡頭。

看不到目的地會使人覺得路途特別漫長,然後開始懷疑自我:自己前進的方向真的是正確的嗎?自己的夥伴在哪裡呢?為什麼——又變成孤單一人了呢?

刺骨的寒風夾著冰雪逼得烏蘇拉睜不開眼睛,風勢強勁得令她幾乎要跌進雪地裡,她已經疲憊得無法再往前跨出任何一步。

我走不到了,烏蘇拉喪氣地想著。

就在她沮喪地幾乎要放棄時,突然有隻大手將她從雪堆中輕輕地拉了起來,那隻手掌包裹住了烏蘇拉的右手,掌心溫暖熾熱。

是誰呢?烏蘇拉睜眼努力想認清對方,但風雪實在太猛烈了,她只能約略辨認出一個高挑的黑色身影,對方把她拉進懷裡,烏蘇拉感覺自己被輕盈地領著往前進,溫暖的力量源源不斷的浸透過來,她聞到了莫名懷念的味道,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她記得那個味道、那個人是——

她被帶進了一個無比暖和的空間。

鑄鐵爐子就跟烏蘇拉記憶中的一樣燃燒著柴火,不時以劈啪的輕微爆裂聲打破寂靜。周圍的傢俱染上了溫和的黃光。她熟悉這幅景象,這裡是索穆斯義勇軍中隊的小小交誼廳,溫熱、狹窄得剛剛好的舒適,烏蘇拉彷彿能聽到扶桑人和利比里昂人的喧鬧聲,咖啡壺冒著蒸氣在爐子上咕嚕嚕作響,散發著香味。

一切都是那麼溫暖。

挨著爐子,烏蘇拉裹著毛毯和她的書本一起度過索穆斯的漫漫冬夜,那人總是坐在對面,不厭其煩地一再讀著上個月的報紙,填字遊戲不斷寫完了又擦掉,那人的使魔常常就這麼貼著烏蘇拉一起享受火爐的烘烤,跟姐姐一樣種類的使魔總是讓她感到很安心,在默許之下烏蘇拉還能抱著牠睡覺,她曾經是這麼喜歡待在那人的身邊——

烏蘇拉閉上了眼嘆息。

她總是醒悟得太晚:離開了卡爾斯蘭,才開始思念姐姐;離開了索穆斯,才發現那不只是移情作用。

她終於釐清了某些事,可惜已經太遲了。



※※※



烏蘇拉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一個全然陌生的房間裏。

房間有著採光良好的大窗,充盈著乾燥溫暖的氣息,與陽光一向缺席的技術人員宿舍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烏蘇拉躺在軟綿綿的大床上,呆呆地看著窗外無雲的藍天,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在夢境中。

「醒來啦?」

那是一個烏蘇拉聽過的慵懶低沉的女性嗓音,烏蘇拉聞聲轉過頭,從模糊的視野中辨識出坐在一旁的是卡爾斯蘭的魔女總監。

「……加蘭德少將。」

聽到自己喉嚨沙啞乾裂的聲音,烏蘇拉驚訝地睜大眼睛,清醒了過來。

「好久不見,很高興妳還記得我,」少將點點頭,起身倒了一杯水,「先把這杯喝掉。」

烏蘇拉沒戴眼鏡,看不清楚少將的表情,但她的語氣有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烏蘇拉掙扎起身,手腳卻軟綿綿地使不上力,少將一言不發伸手將她攙起,她順從地接過面前水杯,小小啜飲著。

卡爾斯蘭的魔女總監,這個把自己從索穆斯邊疆召回卡爾斯蘭的大人物,烏蘇拉自從調任到技術省之後就沒再見過加蘭德少將。

確切來說,她們只見過兩次面:第一次是烏蘇拉搭著軍方的接駁機抵達時,一身輕便裝束的加蘭德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聯隊中隊長,即使聽到她自我介紹,烏蘇拉還是半信半疑;第二次是隔了一天,烏蘇拉接受調任技術省的命令書時。當時她費力地跟上傳令兵的大步伐,穿過空軍總司令部裡一批批忙碌的文書員,直直地切進機構裡最核心的區域——作戰會議室。會議室敞開著門,傳令兵停在門邊立正敬禮,烏蘇拉見到依舊是一身輕裝的加蘭德,站在一群肩掛高級校官階級的正裝軍官之中,一同抽著雪茄融洽地談笑,這幅光景異常突兀。加蘭德見到烏蘇拉的來到,不慌不忙地向眾人致歉表示暫離,在集體的注目禮中走向烏蘇拉。烏蘇拉第一次見到抽雪茄的女性(而且連放下雪茄、脫離雲霧的動作都是這麼漂亮),不禁看得呆愣,一直到加蘭德的手掌壓上自己的肩頭才回過神來,匆忙行了個笨拙的舉手禮。

原來是真的,這個人真的是將軍。

「抱歉,我滿身菸味,」少將顯然誤會了烏蘇拉的呆愣,瞇著眼微笑著說道。好看的笑容,讓人忍不住一直看著,就像會議室裡的那群軍官。「讓妳見到糟糕的一面了呢,討厭這味道吧?」

烏蘇拉張開嘴,卻猶豫了。

——不,我不討厭,香菸比這臭多了。

——不,很習慣了,有個義勇軍的同僚常常抽菸。

——不,……。

烏蘇拉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而且似乎怎麼回應都不好,不知怎麼的她並不想讓少將對索穆斯義勇軍的成員印象不佳,即使只是抽菸這種在軍隊裡十分常見的習慣,只好搖搖頭,默默讓對方帶領到辦公室。

加蘭德少將讓烏蘇拉坐在那張舒適的單人座沙發上後,才慢悠悠拿出調職令。她沒去坐辦公桌後的那張看起來很高級的皮椅,而只是隨興的倚在桌邊。

「資料都在裡面:妳的新單位、以及聯絡官之類的,有任何需要就去找她。不多說這些廢話了,妳很聰明,我應該要講一些妳不知道的。」

「這是第一次我們把魔女轉調進研究單位,很驚訝嗎?呵,」少將輕笑著,從外套口袋摸出菸盒,在手中捏了捏,像在考慮著一些事,又放回了桌上,繼續說道:「這些研究室並不是沒跟魔女合作過,只是都是做為測試員,魔女轉調為開發研究人員這還是頭一遭。對這些人來說,魔女大概就跟計量儀還是檢測器一樣,只是用來證明他們的成品可以成功運作,這麼說吧,妳肯定是會碰到困難的,這並不是要讓妳害怕,妳有權知道將要面對什麼,畢竟就某層面上,人類恐怕比異形軍還要麻煩。那些躲在象牙塔裡的研究員從來沒有過來自軍隊的同事,也沒有過魔女同事,更別提是這麼年輕的同事,但是他們得習慣的,我們會確保他們好好習慣,妳只需要做妳最擅長的事就行。」

「更詳細的情形,妳的聯絡官呂佐中校會向妳說明,現在還有點時間,我想聽妳說說索穆斯義勇軍……」少將的灰色眼眸直直望進烏蘇拉的眼睛,帶著溫和的探尋和狡黠的好奇,「雖然有看過報告,但我還是比較喜歡直接聽當事人講呢,比較有臨場感,魯德爾跟我提過妳們做了許多有意思的事情,我一直很想親耳聽聽——對了,就從妳如何想出火箭炮開始吧?」

少將是個絕佳的聽眾,烏蘇拉還記得那時加蘭德少將是如此的和善,她尤其對烏蘇拉為了戰術需求而自行臨時改造的許多應急裝置和配件感興趣,也相當認真在聽索穆斯義勇軍如何善用這些簡單的裝備來扭轉戰局,不少適時的鼓勵和提問讓烏蘇拉在那張舒服的沙發上講了幾乎有三個月份的話量;而現在,少將的沉默則令烏蘇拉直覺地不敢與她視線相交。她有許多問題想問,好比,自己現在應該要去向呂佐中校報到才是,又好比,她也該去找醫官,但烏蘇拉隱約察覺對方並非有著往常的好心情。

自己肯定搞砸了些什麼,可烏蘇拉實在不敢開口打破這安靜的空氣。

所幸這段令人不安的沉默沒有持續多久,少將很快地就收回視線,走到隔壁房間去打電話,烏蘇拉才敢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眼鏡,開始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樸素簡單,沒有多少色彩的房間,在陽光下顯得蒼白,唯一的顏色是披蓋在棉被上的深褐色皮外套——烏蘇拉才會意過來這件外套直到方才都還加蓋在睡夢中的自己身上,那是魔女總監總是穿在身上的飛行員外套,沒有階級章、也沒有特殊標誌,但眾所周知穿戴者的身份。

烏蘇拉伸手摸了摸外套的前襟。

是那個氣味。她想起了索穆斯的夢。外套有著淡淡的菸草味,彷彿夢的碎片,從她的夢境悄悄偷渡而來。

碎片即使能拼湊回去,也不過是夢。調任令只是一個遲來的宣告,一個段落的句點。在踏上新卡爾斯蘭的那刻開始,她很清楚,自己是不會再回到索穆斯了,就像被派往索穆斯時,就知道自己很難再見到家鄉一樣。而且就算她回到索穆斯,還能怎麼樣呢?那個人早已不在那兒了。



※※※



少將不一會兒就帶著一碗燕麥粥回來,聞到了食物的香氣,烏蘇拉這才開始覺得肚子餓。少將默默看著烏蘇拉把粥一匙匙舀進嘴裏,似乎是特意等她吃完,才開口說道:「有好消息跟壞消息,我先來說好消息吧。」

「Fliegerhummer——這是妳給它取的名字吧——妳該慶幸有把說明書寫得很簡單,就連我都看得懂,測試結果很不錯,我有下場去玩,手感挺棒的。」

烏蘇拉瞪大了眼睛望向少將,放下了湯勺。她甚至吃驚到忘記要閃躲少將的目光。

「妳沒聽錯,壞消息就是妳錯過了妳的第一個成果發表會。」少將瞇起了眼睛,她的微笑看起來像某種危險的貓科動物,嗅聞到受傷的獵物而咧嘴,「妳昏睡了整整三天,還差點讓實驗室負責人丟了官,托妳的福我還欣賞到那個老頑固嚇得要掉下椅子的模樣,他以為他的實驗室把珍貴的魔女操勞到死掉,真是個除了研究外什麼也做不好的蠢蛋。」

烏蘇拉聽著少將把帝國物理學會主席評為蠢蛋,啞口無言。雖然她其實不確定帝國物理學會主席代表什麼,但應該跟魔女總監一樣是偉大又厲害的人才能當得了的,然而後者仍繼續把前者數落得像個愚笨的學生,烏蘇拉不習慣面對這樣的情勢,遇到週遭人們像這樣發生不愉快的衝突時,向來她都是拿起書本把自己跟現實隔離開來,但現在她沒有書,也沒地方可躲,是自己造成魔女總監和實驗室吵架的嗎?烏蘇拉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吶吶說道:「對不起……」

少將沉默了下來,「……對不起什麼?」

「我……」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反問,烏蘇拉結巴了起來,「……我不知道……」

少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起身,然後一屁股坐到烏蘇拉旁邊,張開手,往烏蘇拉頭上便是一陣亂揉。

「哎、呀啊、咦?少、少將?」

「我收回前言,妳是笨蛋,不然就是被那些研究員傳染了笨蛋。」加蘭德少將沒有停下動作,只是力道變輕了,「我對很多事都不滿意,但從來都不是對著妳。交付給妳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而且完成得相當好,可說是這些合作案裡少數的好結果了,所以,不管妳在鑽牛角尖什麼,現在給我丟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這是長官命令。」

熱粥讓身體暖呼呼的,在頭頂摩挲著的手掌很是舒服,少將那有著磁性的溫和嗓音落在耳際邊,這些所有都令烏蘇拉覺得鼻子發酸。

「我和呂佐討論過,我們跟技術省的合作模式必須要重新調整,先把妳調回……」

「——不是的,不是他們的錯。」烏蘇拉低垂著頭,努力忍住不讓自己的聲音漏出嗚咽,「是我自己沒有注意身體狀況,請不要把我調走,請讓我繼續做研究,我能做得更好……求求您……」

少將愣了一楞,攬住了烏蘇拉的肩膀,把她摟進懷中,一邊輕拍背安撫著:「噓、噓、別怕,這不是要把妳調回索穆斯還是哪裡,妳還是做一樣的開發工作,只是編制必須調整,我們必須找個民間組織不反感的方式與他們合作——我計畫讓呂佐中校負責主持一支新的實驗部隊,妳的新的職務就是擔任這支部隊的技術聯絡官,負責技術省的窗口,有著魔女身分又同時能與科學家溝通的人選,我可找不出能做得比妳更好的了。」

放輕鬆。少將輕撫著烏蘇拉的背,低喃道。烏蘇拉猶疑地,小心翼翼地把額頭傾靠在少將身側,少將身上有硝煙和菸草的味道,那是屬於戰場的味道,但卻讓烏蘇拉感到安心許多。

「……在實驗部隊籌備完成之前,先讓妳放個幾天假吧,妳累壞了,想要回家嗎?」

烏蘇拉輕輕搖了搖頭。

姐姐和她兩個魔女的福利讓家人得以早先就撤退到了新卡爾斯蘭,她清楚記得父母住著的軍屬特區的地址,她常常寫信,可是她不曾去過……姐姐也不曾回到那個『新家』,她們從來沒有討論過這件事,烏蘇拉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不想回去,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讓烏蘇拉困惑不已。

「沒關係,不用急,看妳想要怎麼利用這幾天的假期吧。」

「……那,我想去找姐姐。」烏蘇拉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何不想回家,但對於現在這個當下想要見誰倒是非常明白。她抬起臉,正對著少將的眼眸,「——Fliegerhummer,有推廣計畫,會去姐姐的部隊對不對?請問能否讓我隨行呢?」

少將驚奇地眨了眨眼睛,唇邊揚起一抹笑意,「當然可以。」

似乎是放心了下來,加蘭德少將呼呼笑著,她舉起手腕確認了時間,說道:「在這之前呢,還有件重要的事情得做。妳昏睡時醫官來診察過,妳的病症不是單純的感冒,還有魔力失調。這是長期生活在魔女同伴之中,突然間落單下來,偶爾會出現的情況。不是什麼嚴重的症狀,但是加上感冒發燒那可足以讓任何強韌的魔女病倒了……不用擔心,治療很容易,只要定時找其他魔女補充魔力就行。」

「補充魔力。」烏蘇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覆誦著,「……現在要做嗎?」

「對,來吧。」少將輕輕地拍了拍烏蘇拉的肩膀,拉開了點距離。

然後烏蘇拉開始脫衣服。

「等、等等!為什麼要脫衣服?!」加蘭德少將稀有地驚慌了起來,她連忙拉住烏蘇拉褪到一半的襯衫,抓住烏蘇拉解扣子的手,攏起前襟。

「補充魔力不是得要脫光嗎?」烏蘇拉不解地問。

「不、不用!」少將狼狽地趕緊扣上釦子,「天啊,妳是從哪聽來的?」

「在索穆斯聽扶桑人講的,」烏蘇拉歪著頭回想,「她說要脫光之後兩個人在床上抱在一起,然後……」

「——停,停下,先回答我,妳在索穆斯有這樣被那些扶桑人補充魔力嗎?」加蘭德少將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凝重,她輕輕抓住烏蘇拉雙肩,低頭認真看著烏蘇拉。

烏蘇拉搖搖頭,「沒有,我覺得沒有補充魔力的需要,不過那些扶桑人好像很熱衷,這是她們為什麼有很多傑出魔女的緣故嗎?」

少將大大吁了一口氣,她擰了擰緊皺著的眉間,嘴邊似乎還喃喃著天啊這些扶桑人之類的話,「……不,我想應該不是因為這樣……總之,那可能是扶桑人她們自己私底下的作法,我想那只適合扶桑人,我們卡爾斯蘭人用卡爾斯蘭的方法就行了。」

「卡爾斯蘭的方法?」

「嗯,妳在飛行學校沒有學過嗎?」看著烏蘇拉又一次的搖頭,加蘭德少將又嘆了口氣,「……唉,抱歉,我不該這麼問的。」

「首先,把手伸出來,嗯,右手就可以了,來。」少將也伸出了右手,輕輕的回握住烏蘇拉那顯得纖細許多的手,少將頭上冒出了使魔的耳朵,「像這樣,慢慢發動魔力,想像我們相連,這樣就行了。不需要多做什麼。」

少將的手暖暖的,有股熱流緩緩地傳遞了過來,烏蘇拉睜大了眼睛,加蘭德少將對她眨了眨眼,彷彿在說,看,很簡單吧?

「我昏睡的時候,也是少將……」

「是呀,妳發現了?」

「現在發現了……那時候我在作夢。」

「什麼夢?」

「我夢到義勇軍的小木屋,很溫暖……」

「是嗎。」

「少將……」

「嗯?」

「……謝謝您。」

「不客氣。」少將愉快的笑了,又回握了一下烏蘇拉的小手,「現在說這個不知道算不算遲……呂佐中校是我的直接下屬,所以這個實驗部隊也算我的管轄範圍,我很期待往後與妳共事。」

「……這是我的榮幸。」烏蘇拉突然覺得有些害羞,她不確定是因為少將過分熱切的眼神,還是因為她不習慣這樣與人長時間握著手,烏蘇拉羞赧地垂下了目光。

不過仍輕輕地回握了對方。






※後話


「明娜中校,我們收到了一封有點奇怪的公文。」巴克霍隆從公文堆旁探出頭來,手裡捏著幾張薄薄紙張,向她同樣被公文掩埋桌面的上官發言。

第501統合戰鬥航空團正處於設立初期,各類公文橫飛的時期,有太多與當地軍方必須確認的事項以及請求書,還有與來自各國的魔女的母國們申請零件補給等等的文書需要處理,這幾天忙壞了身為司令的明娜,身為副手,巴克霍隆當仁不讓地負起將公文初步分門別類的工作。

那是一封由她們的母國卡爾斯蘭發出,看似正常的通知,來自母國的新型裝備及補給將會於下周抵達,以及,來自魔女隊總監的……提醒?

「……身為卡爾斯蘭的部隊指揮官,必須向下屬宣導正確的魔力相關知識,以及維持良好的部隊風紀。領導多國部隊者,雖應尊重他國習俗(例如,東方島國的風俗),但對卡爾斯蘭籍下屬必須堅定採取本國固有之道德……」巴克霍隆邊讀邊皺眉,「明娜中校,為什麼總監要特地發送這樣的公文內容?雖然沒有明白寫,但這應該是指扶桑……這是某種暗號嗎?」

威爾克中校停下手邊的工作,她接過巴克霍隆遞過來的公文,表情微妙地偏著頭按了按太陽穴,「……我想,我們照字面解讀就行了,依照那位長官的作風,可能是聽聞了一些部隊的誇張行徑吧。」

「不過扶桑是有什麼奇怪的風俗嗎?」

「唔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呢,改天我試著問看看坂本少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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