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練習
新來的美國空母很沒有危機意識。好比說,當青葉舉著相機喀嚓喀嚓進行貼身騷擾式採訪時,正常人都會往後拉開距離,但Hornet不是,她甚至還會揮揮手,眼神柔和但坦率地直視著鏡頭,反倒讓鏡頭後的觀者感到立場反轉、被注視的是自己而良心不安。
秋雲在水泥地面上一張張排列開來剛剛入手的、青葉一系列的騷擾成果。憑著同道中人的直覺,秋雲猜青葉之所以沒有給這麼順從的對象拍攝更多照片,是由於被那雙漂亮善良的眼睛瞧得內心動搖了,因為現在她看了照片,自己也彷彿被相紙上的直率眼神注視著心靈。就捕捉被攝者的特質這點而言,青葉的攝影技巧的確很出色,不過秋雲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做的更好——畢竟相機可表現不出來筆觸。
秋雲從相片當中選出幾張,用迴紋針別在素描簿內頁,其餘的收回了資料袋裡,塞回包包,然後她抓著維修爬梯登上了工廠平坦的屋頂,這是她的秘密取景點之一,從這裡可以暸望整個工廠正面的演習場,秋雲倚著排氣風管坐定下來,掏出了雙筒望遠鏡,將第二演習場裡的動向全收入眼簾。
那個很沒有危機意識的美國空母正在測試搭載各種艦載機,明石戴著耳機在堤上,一邊用耳麥指示著,一邊在寫字板上記錄著試飛得到的數據,跟Hornet一同在場內的還有她的驅逐艦同胞,站在遙遠的浮標附近擔任移動靶。
秋雲展開素描本,嘗試著勾勒線條。像在給鍋爐熱機,她想。
今天有微風,不過演習場裡的波浪卻有點大,秋雲覺得這倒不錯,這樣Hornet就不會只是呆板地收放艦載機,而且風速不夠,所以她必須維持一定航速才能起降艦載機。秋雲望著金髮的美國空母在波濤中一次次航出滑順的弧線,浪花簇擁著她的尾跡,敞開著的鐵灰色飛行夾克鼓滿著風,衣襬與她那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金髮一同在風中翻飛,比起兵器,Hornet的舉手投足都更像一名瀟灑自信的溜冰選手在熟習的冰面上展示自身的能耐。沒有什麼比欣賞挺拔的大型艦優雅地在海面上航行更賞心悅目的了,秋雲想著,一邊給這幅景象速寫一邊哼著愉快的小調。
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等秋雲注意到時,Hornet已經把陳列在堤邊推車上的那堆艦載機都測試完了,太陽也正朝西邊滑去,秋雲在望遠鏡裡看著美國空母略顯疲態但仍動作俐落地返航,惋惜地把這最後一幕烙在眼底。她收拾完畫具,翻了翻素描本上的成果——嗯,畢竟是新的模特兒,一開始還沒能好好掌握,不過越往後是越來越上手了,秋雲打算待會就要去把Hornet未來一周的班表弄到手,這艘美國空母畫起來是真的十足漂亮,秋雲端詳著其中一張速寫,她的筆觸勾勒出Hornet迎著風回眸的瞬間,秋雲還記得那時在望遠鏡底看到的Hornet,彷彿她正在注視她,那麼地令人發自心底戰慄。秋雲小心的撕下這頁,朝著剛剛美國空母還待著的海面舉著瞧,滿意地笑著。
「啊,果然有。」突然一個聲音把沉浸在成就感裡的秋雲拉回現實,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剛才還在她畫裡的Hornet本人從維修梯爬了上來。
「咦、怎麼會……咦耶?妳、妳怎麼會在這裡?」秋雲慌慌張張的把畫紙跟素描本塞進身後的包包,驚慌地問道。
Hornet小聲地喊了一聲嘿咻,踏上了屋頂,她拍了拍手腳上的灰塵,給了秋雲一個溫和的笑容,比畫上的她好看百倍的笑容。
「艦載機的妖精さん說屋頂有奇怪的反光,所以我上來看看,就看見妳了。妳在這裡做什麼呢?」
反光。啊。秋雲感到背脊流過冷汗,是自己的望遠鏡。
「不、不不,沒、沒什麼、哈哈哈哈,就、就只是翹班在偷懶而已……啊、呃,我還有點事,先、先走啦!」秋雲心虛地搖了搖手,趕緊背起背包逃往屋頂另外一頭的維修梯。
她三步併作兩步跳下梯子,跑過了整個行政區,才在庫房的轉角邊停了下來喘氣,心臟怦怦怦地跳得很大力,秋雲脫力地在牆邊坐下,哈出了一大口氣。在混亂過後,她想起剛剛那張Hornet的回眸。所以,她是真的看到我了。秋雲抱著頭,發現自己和青葉做了一樣的舉動,為自己的荒唐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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